• 2009-12-01

    天上掉下个某某某 - []

          social networking websites 能够重燃关系的“死火山”。Victor说,30年没见的同学在Facebook上找到他,告诉他不日将来北京,希望能在机场重逢。华盛顿邮报网站上,advice columnist Dear Prudence常常接受咨询,其中有位读者提到的Facebook给她生活带来的烦恼:

    亲爱的Prudence,我结婚刚刚6个月的丈夫在上一次婚姻中有过一个女儿,当她出生时,他才18岁,她还是个婴儿时,他就与她失去了联系。前妻再婚时,我丈夫放弃了他的亲权(parental rights)以便女儿能被新父亲抚养。现在,已经12岁的女儿在Facebook上找到了生父,并给他发来了一个友好的请求。他尚未回复。我们不太清楚孩子的母亲是否知道这次还未达成的交流,抑或,如我丈夫所猜测,是她精心安排了一切。我认为,在缺席她的生活十年后与这个青春期的女儿通信,可能会引发她对于生父不切实际的幻想,而这,也许不利于她与母亲和养父的关系。他该怎么办?我的直觉是,她应该待到情感上足够成熟而不至于产生对父亲的过分理想化时才与生父再建联系,但我不知这是否公平。需要说明的是,我丈夫在与我约会的头一个星期就告诉过我女儿的事。我一直都知道,她可能会在某个时刻试图联系她的父亲,但那时我只是以为它不会在未来的6年内发生。

       

        回复Facebook不仅是一个让友人了解你最爱的电视节目的极佳途径,而且还提供了一种重要通道,让那些杳无音讯或从未谋面的亲人出现在你的生活中。他女儿已经建立了联系,如果你为了等待她长大成人而无视她的存在,那就太残忍了。不过,因为孩子未成年,你丈夫应该联系孩子的父母,并告诉他们已经收到她请求的事。他应该表示,他希望事情以一种多方都感到舒适的方式进行。不论是否异想天开,她都想知道现实,她有权见到自己的生父——这是你们所有人的一个新起点。

       http://www.washingtonpost.com/wp-dyn/content/discussion/2009/11/23/DI2009112302560.html?wpisrc=nl_pmheadline

  • 2009-10-22

    恐惧 - []

    波兰斯基:《水中刀》

          一对夫妇面无表情地驾车行驶在通往码头的路上。途中,一个莽撞的小伙子突然闯入视线,男主人气急败坏地让小伙子搭了车,交谈中小伙子得知,他们打算驾着帆船在海上兜风。

        紧张的关系在对话中慢慢缓和,不知是何缘故,男主人决定三人同行。帆船上,小伙子一无所长,他既不会调整航向,也不会游泳。当夫妇二人在船边游泳嬉戏的时候,他竟差一点和船一起被风刮跑。小伙子可怜的家当中只有一把小刀让他爱不释手,他说,在森林里,拿着这把刀子可以劈砍周围的树丛,可是在海上,刀子也没啥用处。刀子是他在船上打发无聊时间的道具,他能将手放在甲板上,让刀子在指缝中快速扎来扎去。

        这把小刀也多次引起男主人的注意,一个风雨交加的夜里,三人在一起游戏,夫妇二人玩桥牌,两个男人间或拿着小刀当飞镖掷向墙上的一块木板。次日凌晨,男主人收拾东西的时候刻意将刀和烟一并装在了口袋里,二人因小刀发生争执。男主人情急之中将小伙子推到水中,然后驾帆船驶远。

        同情无辜的女主人因此与男主人发生激烈争执,她无情地揭露了男主人内心的惶恐:为什么你让他也上船?就是为了炫耀你的地位。两个原本就貌合神离的人,在这一刻透彻地撕开了冷漠的关系。女主人洇洇哭泣,男主人则因为负疚和担忧重新跳入水中寻找小伙子。

        小伙子原本是会水的,他躲在浮标后面,避开了夫妇俩的第一次寻找。他在男主人走远后游上了船。一个伤心的女人,一个浑身湿透的落魄男子,在男主人空缺的一段时间,两人发生了一段闪电般的关系。上岸后,各奔东西,女主人找到了自己的丈夫,小伙子重新流浪。一切如故,却从此不同。

        有人说,这是两个男人争夺一个女人的故事,最后,生机勃勃的小伙子赢得了女主人的芳心,而有家有业乏味无聊的男主人则失去了妻子的垂青。

        这也是一个有关恐惧的故事。男主人自始至终都处在恐惧之中,虽然两人貌合神离,但他并不愿失去对妻子的所有。恐惧自己在妻子眼中不够有权有势,恐惧自己不再被爱,恐惧自己没有的部分——朝气、青春和希望,使他陷入一番自我证明的奋战中。

        一方面,他希望小伙子成为乏味旅途的调剂品、他才华和财富的参照系,另一方面,他又像防贼一样提防小伙子对他地盘和优势地位的侵犯。小伙子用来把玩的小刀,被他视作一种令人不安的潜在暴力,虽然年轻人根本没有任何抢占或伤人的企图——如其后来在争执中所说“我如果要害你,也用不着这东西”,但他始终对刀的存在惶恐不安。“水中刀”包含着两层寓意,第一层,两个人冲突的发生因刀被扔到水中而起。这个细节成为剧情重大转折的标志。第二层,一把水中的刀子,不像运用于丛林中,其实,是没有杀伤力的。然而,即使是没有杀伤力的东西,也会因为人的恐惧,而产生意象不到的力量。正是因为将刀子视为假想的威胁,男主人才会因恐惧而失去了从容,最终弄巧成拙。

        与之恰成对照的,是小伙子生活的自由自在。他随波逐流地来到船上,又顺理成章地打了一架,并机缘巧合地与女主人片刻缠绵。他一无所有,也无所牵挂。刀子对他来说,与其说是防身之物,不如说是个玩具。他并无伤人恶意,也无劫色企图。有时,人所拥有的东西越少,越是缺乏畏惧。人所拥有的东西越多,越是陷入恐惧。财富地位也可能与精神的自在是南辕北辙的,它会使人陷入自我证明和自我确信的怪圈之中,结果将自己纠缠于失去和竞逐的漩涡。

        勇敢与恐惧这对双生的品性,常常在男性身上表现的异常尖锐,越是恐惧,越要用勇敢去压抑和掩藏。而一旦内心的软弱被洞穿,男性的魅力便黯然失色。恐惧,有多少辛劳因你而生?

  • 2009-09-21

    No End in Sight - []

    关于伊拉克战争的纪录片《一望无际》http://v.youku.com/v_playlist/f2072540o1p0.html

  •         隐私,美国最高法院法官Louis Brandeis称其为“各项权利中内涵最广泛的、文明人最珍视的权利。”评论家们宣称它是“民主政府的基本要素”,“对我们与不同人群创造和维系各种社会关系的能力”至关重要,它是“允许和保护自治生活”所必须的,对“情感和心理的宁静”犹具重要意义。然而,关于隐私的各类定义却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或失之模棱两可,或失之短促含混。政治科学家Colin Bennett说:“总体而言,定义‘隐私’概念的企图从未获得成功。”p2

    隐私:一个全球关注的问题

        隐私在全球范围内都是一个具有深远意义的问题。在世界各国的宪法中,隐私都被作为基本权利载入。尽管美国宪法没有清楚地提及“隐私”一词,但它保护家庭的神圣及通信秘密免于政府侵害。最高法院得出结论,第四修正案在一个人“具备合理的隐私期待(reasonable expectation of privacy)”时保护其免于政府搜查。此外,最高法院还坚称,宪法保留一个“隐私区(a zone of privacy)”,其中包括人们有关性行为、生育控制、健康的个人决定,以及保护他们的个人信息免于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被政府披露。在世界范围内,有着成千上万的隐私保护法律。更有甚者,隐私已被视为一项基本人权。根据1948年颁布的联合国世界人权宣言规定:“任何人不得遭受对其隐私、家庭、住所或通信的强行干涉以及对其荣誉和名声的任意攻击。”1950年欧洲人权公约规定:“每个人的私人和家庭生活、住所和通信都应受到尊重。”

    关于隐私的两种看法

        自古以来,几乎所有社会的人们都曾讨论过隐私问题,从八卦到窃听再到监视。新技术的发展使得几个世纪以来对隐私的关注一直在默默酝酿,但20世纪信息技术的急剧扩散,尤其是计算机技术的普及,才使隐私一跃为全世界的前沿问题。自1960年代起,隐私话题受到持续增长的关切。

        1964年记者Vance Packard在他的畅销书《The Naked Society》中说,隐私在迅速“蒸发”。同年,另一个畅销书The Privacy Invader的作者Myron Brenton宣称,“我们正站在‘一览无余时代’的门槛上”。

        哲学家Thomas Nagel认为:“过去10或20年中,在美国,珍贵而脆弱的个人隐私传统正遭受灾难性的侵蚀。”无数评论员宣告,隐私“被围困”和“袭击”;它正置身“危机”、“重压”或“危险”中;它正在“损坏”、“蒸发”、“死亡”、“缩水”、“告别”、“消逝”或“绝迹”;它正在迷失或死去。汗牛充栋的书籍和文章已经告诫隐私的“毁灭”、“死亡”和“终结”。如Deborah Neslon教授所言:“似乎隐私,不仅仅是简单的死去了。它正在一而再、再而三地垂死中。”

        但也并非所有人都将隐私放在心上。有人辩称,虽然人们嘴上说一套,但他们的行动却表明他们并不需要隐私。虽然民意测验表明人们非常在乎隐私,但他们在日常生活中却在网上公布个人信息,并乐意披露生活中的亲密细节。法学教授Eric Goldman指出:“人们对隐私关切的陈述与其行为南辕北辙。”

        还有一些人认为,从社会的角度看,隐私可能是有害的。法学教授Richard Epstein说,隐私是“一个要求获得在他人面前展现虚假自我的权利的诉求。”法官Richard Posner将隐私看做给予个人“掩盖那些可能被他人利用对自己不利的信息的权力”。法学者Fred Cate 称,隐私是“一种反社会的构造,它与一些社会中其他的重要价值相矛盾,如,便利表达自由的社会利益、阻止和惩罚犯罪、保护私人财产、有效地进行政府运作。”p5

        因此,隐私是基本权利,它对自由、民主、精神的幸福、个性、创造性都是必不可少的。人们宣称它不可侵犯,但也谴责它有害、反社会,甚至病态。有人说,隐私几近灭绝,也有人说,对隐私的威胁只是幻觉。似乎每个人都在谈论隐私,但却不知道他们究竟谈论的是什么。

        Daniel J.Solove,Understanding Privacy,Harvard University Press,2008

  • 【美】詹姆斯·米勒 著,高毅 译:《福柯的生死爱欲》,上海世纪出版集团,2005年版

    死亡

         1984年6月25,被视为法国国宝的福柯与世长辞,当时,他几乎是天下最闻名的知识分子,《世界报》、《解放报》和《费加罗报》皆在头版刊登逝世消息,其中,解放报更是推出了12个版的副刊。

       福柯1960年代以《疯癫与文明》成名,该书中,它针对不同社会对待疯子的方式,指出现代社会那些看似人道的手段实际上是阴险狡诈的社会管制新形式。他在1966年出版的《词与物》中断然宣布“人”很快就要消失,像尼采宣布上帝之死一样,宣告了人的死亡,使他成为引人注意的人物。在《规训与惩罚》中,福柯分析了现代监狱的兴趣,他狂放不羁的观点震动了人们:监狱制度注入了更多善意、更多尊重、更多人道,实际上是个圈套:正因为它成功柔化了体罚的外观,使其变得不再严酷,现代监狱才体现了一种谦和的、基本上无痛苦的强制,而这正是现代世界最典型的强制。

           福柯概念中的权力,是某种在每个活机体和每个人类社会中流动的能量流。福柯并不相信社会能够摆脱权力的魔爪走向解放。

           福柯的声望在他死后一直呈上升趋势,用一位专家的话来说,现在他在学术界拥有一种几乎无人可以匹敌的地位,17世纪以来西方文明演进的一些关键的方面,都必须按照他的看法来加以解释。研究精神病学、犯罪和惩罚、性生活和家庭的历史学家,如不参考他的著作简直寸步难行。他关于社会信念和习惯对于人体及其欲望具有构造性欲望的假定,在激发关于性别身份的争论方面起了关键性的作用。

    极限体验

           朋友描绘的福柯:灵敏过人,善于自制,沉默寡言时令人尴尬,大笑起来则声振屋瓦——他的笑有时很刻薄,常常是讥讽,富有传奇性色彩。

       福柯的死因一直是个谜,医疗公报称:神经病症状因败血症并发而更加复杂化,检查结果发现颅内有无数脓肿。但另一种传言,则是死于艾滋病。

          在福柯去世的两年前,艾滋病才被命名。福柯去世后,他23年的伴侣德费尔筹建了法国第一个全国性的艾滋病组织——艾滋病协会。

       1975年福柯在伯克利的加利福尼亚大学任教授期间,初次造访湾区(Bay Area),此后,一直沉迷于那里盛行的同性恋社区。那里有不计其数的酒吧、俱乐部和公共浴室,专门迎合不同的性趣味,支持大批同性恋亚文化。这些亚文化既具有肆无忌惮的公开性,又具有异常积极的实验性,令人叹为观止。他于1979、1980和1983年重返湾区,白天在伯克利活动,晚上在旧金山过夜。

         旧金山的同性恋社区是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放纵场所。福柯对那里的S/M——双方同意的施虐和受虐性行为具有特殊兴趣。他曾解释:“我想,那种在我看来是真实的快感,是极为痛切、极为强烈、极为势不可挡的,它能要了我的命。痛快淋漓的快感……在我看来,是同死亡相关联的。”p25

         1983年,旧金山一些非公开的性俱乐部开始散发有关安全性爱的资料。艾滋病的恐惧带来了两种不同的倾向,一些人改变了以往的性习惯,而一些人则万念俱灰,破罐破摔。尽管朋友曾提醒福柯注意采取安全的性方式,但他我行我素。自杀放纵的可能性,对福柯来说具有非同寻常的魅力。他后来还是回到了旧金山的公共浴室,明知要冒巨大的危险,但他再次加入到折磨人的放纵中,在“最剧烈的痛苦中”颤抖,心甘情愿地埋没自己,突破意识的界限,让真实的肉体痛苦透过这种性行为的“炼金术”不知不觉地融入快感。德费尔说:“当他最后一次去旧金山时,他是把此行当做一次极限体验来看待的。”P26-27

         福柯对“疯狂”、“病态”、“犯罪”的体验形式有着终身的兴趣。他曾指出,他对体验的毕生关注,具有三方面的意义:1、他的著作没有连续而系统的理论背景或方法规则。2、他写的每本书,都是某种直接的个人体验的产物。3、他总是用某种方法把他的全部体验,与集体的习惯和思维方式联系起来。

       福柯曾阐明思想家投身终极体验的妙处:

         至于我的动机,那很简单。我希望它在一些人看来是自足的。这就是好奇心,一种绝无仅有的好奇心,它是值得人们去加以满足的,哪怕执拗一点也行。这种好奇心无意于找出任何适合知道的东西去加以玩味,而是毋宁是要让人们摆脱他们自己。

       生活中常常有这样的时刻,这时绝对必须知道人们能否用非常规的方式来思想,能否用非常规的方式来观察,——如果人们打算继续观察和思考的话。P33

         体验即方法。尼采曾这样说:“通向人们自己天堂的道路,总须穿过人们自己地狱里的肉欲。”p118

    上帝死了和人死了

          人从前是不幸的瞬时情感和欲望的奴隶,做事凭心血来潮,完全不顾后果。在这种自然状态下,强者任意施与和忍受痛苦,从而享受着权力的最大满足。他们可以在干完一连串凶杀、纵火、强奸和拷打的勾当之后,没有丝毫良心的不安。这些人给邻人造成了恐惧和不安。于是,人们感到有必要管理和控制,不然,人们就要在无休无止的战争中生活了。

       管制是通过风俗习惯和法律来实施的。这些风俗习惯旨在使人驯服,让人被迫穿上“社会紧身衣”。紧身衣逐渐内化为一种心灵道德,人类不断地接受道德的改造,处于内心的战争之中,非理性的部分被压抑和扼杀,福柯认为,这导致了一种变态。

          人类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过程中明显感到了欢愉,宗教禁欲主义开始盛行。人欲臣服于宗教戒律之下。尼采激烈地反对宗教教义对人内在欲望和激情的扼杀。上帝死了,是指人类对自我价值的重新发现,使之逐渐颠覆了对上帝的膜拜,从宗教压抑之中解放出来,人相信自己的力量,释放自由意志,并借助这种力量创造和改造世界。

       人依靠自己的智慧和知识,不断地构造着一个精微规范的理性世界。这个理性王国使人陷入全面完整而不动声色的控制之中。内化在精神深处的文明,对个体的行为随时实施着心灵监视,非理性的部分被驱逐,人被自己的创造物所异化和控制,人已经无法回归在原初的自己,从降生的那一天开始,人就在走向自己的反面。

    自杀

         20岁之前,福柯一直生活在法国的普瓦提埃。他的父亲是当地享有盛誉的外科大夫,福柯成长环境优越,具有上等布尔乔亚的风貌。家中有保姆照看孩子,厨师料理家务。福柯一家并不特别信教,家里的政治气氛是反对维希政权的。

       福柯认为父亲是个“暴君”,“曾监视和惩罚过他。”看到他成绩不好,父亲一气之下将他送到了管教最严的天主教学校——圣斯塔尼拉斯拉中学。父亲企图迫使这个孩子步其后尘成为外科医生,但没有成功。福柯的父亲1959年去世,福柯后来很少见姐姐和当上外科医生的弟弟,但与母亲保持着密切联系。

         少年福柯孤僻冷漠,但天赋极高。为了进入巴黎高等师范学院,他违抗父命来到亨利四世中学参加预备班的学习。这是一个载入法国思想史的中学,30多年前,让-保罗·萨特自己的哲学就是在这里起航的。入学高师需要通过一系列竞争激烈的考试,全国范围内的考生只有一部分能被录取——1946年入学的文科生仅38名。才华出众的学生在考高师之前,必须进入亨利四世预备班,被选拔的学生在这里日以继夜地研读西方各种典籍,从柏拉图到康德。1946年福柯被高师录取,名列第四。

          巴黎高等师范学院是为才子设立的“修道院”,此时的福柯是个古怪的青年,不仅为人极富攻击性,一有机会就嘲笑挖苦别人,而且曾多次企图割脉、上吊自杀。在生命接近尾声的时候,福柯曾为每个人的“自杀权利”辩护。1983年,在接受记者专访时,福柯说:“我就要设立一个机构,所有想死的人都可以去那里呆一个周末、一个礼拜或一个月,并在这段时间里尽可能地寻欢作乐,然后就离开这个世界。”

          巴黎高师的老师将福柯的自杀倾向归因于他对同性恋行为的苦恼。而传记作家迪迪埃·艾里邦也默认了这点。福柯曾告诉朋友,在高师时,他既不掩盖也不炫耀自己的同性恋倾向,法国在性方面一直以来是个见怪不怪的国家,有其特有的自行决定权制度和实际上的宽容精神,而且高师学生的床位历来都很宽,为非常行为提供着足够的空间。福柯曾得以的说:“事实上,我后来之所以试图做一些学问,目的都是为了吸引男孩子。”后来最了解福柯的达尼埃尔·德费尔认为,这些年里折磨着他的长期伴侣并不是同性恋,而是其他一些令人迷惑不解的苦恼。譬如,为自己长得不好而心酸。

    一个死本能的范例(爱伦·威斯特病例)

          爱伦·威斯特是一个中产阶级妇女,聪明伶俐,受过良好教育,特别善于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思想感情,患有厌食症和抑郁症。21岁起,她被无法控制的死亡狂想困扰。她在日记中写道:“死亡是生活中最大的幸福。”

       尽管这些情绪后来慢慢被排遣掉了,但死亡的可能在爱伦·威斯特心目中依然是唯一确定无疑的慰藉。她投身学术事业,又卷入了一场三角恋爱,并日显憔悴。在28岁时,他终于嫁给了一位求爱者,但体重仍持续下降,直至健康为之受虞。

          33岁时,她为饿死自己已花了将近十年的工夫。这一年她又四次企图自杀:两次过量服药,一次撞汽车,还有一次是企图从精神分析专家的窗户跳楼。最后一次自杀未遂后,她被关进了一所疯人院,不久,又被送到精神病学家宾斯万格医生那里接受治疗。爱伦·威斯特曾在日记中这样抱怨:“我一点也不了解自己是怎么回事。不去了解你自己是可怕的。我把自己当做怪物来对付。我害怕我自己,我害怕那种感情,对于它我毫无预防能力,每时每刻都在由它任意摆布。这是我生命的可怕的部分,它充满了恐怖。……生活不过是受折磨而已。……生命已变成一座监狱。”

        在接受宾斯万格治疗的日子里,爱伦·威尔特还在受到死亡的困扰:“我找不到任何解脱的办法,除了死。”

          根据自己的访谈、爱伦的日记和从丈夫那里搜集来的材料,宾斯万格大夫将她的病诊断为“进行性精神分裂症”,。他又同另外两位精神病学家一起做了会诊,两位专家都同意他的意见,认为她的病已没有治愈的希望。宾斯万格将决定告诉了她的丈夫,她的丈夫也表示同意。爱伦·威斯特回家了。三天后,她表现出一种奇特的欢乐情绪,当晚,她便服毒自尽了。

       宾斯万格评论道:“当这种绝望的折磨恰恰表现为一种情况的时候,即人不能死,甚至作为最后希望的死也不降临,人无法摆脱自己,——在这个时候,自杀,以及随之而来的虚无,便具有了一种‘极想得到’的积极意义。”“她只是在她的死亡决定中才找到了她自己并选择了她自己。欢庆死亡也就是欢庆她存在的诞生。然而,在那种存在只能透过放弃生命来存在的地方,那里的存在实在是一种悲剧性的存在。”p98-99

    疯癫与文明(Madness and Civilization)

         这是一部古典文明的疯癫史,以大量篇幅叙述了1650年到1789年间(即古典的理性时代)社会精神病患者待遇的演进。福柯认为,用特殊机构来隔离精神病患者的运动就是从这个时代开始的。

       1955年福柯在瑞典乌普萨拉大学任教时,发现这个大学的图书馆中有大量关于精神病学史的文献。于是他每天上午从十点起到下午三点,埋头档案中,搜寻创作灵感。

       文章的开篇即提到中世纪麻风病消失了。原来,用来收容中世纪麻风病人的“被诅咒的城”建造了起来,它们被视为后来各种隔离设施的原型。

          在福柯看来,文艺复兴时期的思想家对癫狂抱有罕见的同情心。癫狂是一种幻觉,它能揭示世界的原形、启悟真理、袒露人类的本性。狂人往往被看做救世主和独醒者。

        文艺复兴以后,理性主义驱逐了非理性主义,使其带上了不道德、精神病的污名。萨德就是这样一个关键时期的人物,他一生的绝大部分时间是在监狱中度过的,在监狱状态下,他的一切作品都是由这些意象支配着的——堡垒、单身牢房、地牢、女修道院、不能靠近的荒岛等,这些地方,也似乎成为非理性的自然居住地。萨德还代表了一个特别现代的“悲剧体验”的观念,这些观念照亮一条道路,而后来荷尔德林、奈瓦尔、尼采、凡·高、鲁赛尔和阿尔托所遵循的,也是这样一条道路。这些哲学家、画家和诗人中有三个死于自杀,他们都同萨德一样,在生命的某个阶段被正式地宣判为疯子。

          福柯认为,癫狂是一种社会后果,而非人类本性。该书所指涉的癫狂者,实际上是行动和言论“反常”的思想者。这些思想者和艺术家的生活、言论和作品具有哲学价值,而他们习惯上被视为疯子。

       图克和毕奈尔两位精神病学家,因以开明和人道的方式对待精神病患者而闻名。图克的疯人院里有田园般的环境,且不对病人加以身体约束。而毕奈尔则在法国大革命时期解除了对病人的羁束。但福柯对这两个人给以了尖锐的批判,他认为这种改革是可疑的,实际上是一种有害的控制方式。癫狂被囚禁在一个道德世界里,疯子以后只是自己的囚徒,总以自己有越界行为而自责,并以别人不理睬自己而自惭。

          该书揭示了社会对人类的非理性方面的惩罚和不宽容,为突破常规的人类精神体验辩护。福柯认为,一个人要“成为自己”,就必须要与萨德、尼采和阿尔托等悲剧人物共命运,与“巨大的道德监禁进行抗争”。为了逃脱“良心之城”,我们必须先进入谋杀之城;反对精神病学家们喋喋不休的宣传的所谓美德,提倡放纵邪恶的越界;反对仁慈的善意,提倡报复性的残酷;反对驯服的动物性,提倡躁动的肉欲——无论其多么痛苦,哪怕导致自我毁灭也在所不惜。

       然而对人而言,卸下规范的盔甲是困难的。无论人们如何想改变它,陷入历史这个敞开和束缚的圈套里,意志从未完全自由过。尼采认为,用偏离传统道德哲学的眼睛来看问题,人就会变得一身轻松,毫无责任:既不须对他的本性负责,也无需对他的动机、行动和造成的后果负责。

         《疯癫与文明》的道德观念可简短概括为:

       因某些独特的幻想和野性的冲动而躁动不安,并非不道德。倘若那些冲动,在受到囚禁和训诫的情况下被逐入内心并彻底改观,同时产生一些新的、可能导致凶杀的冲动,那也不是这个人的错。

       被称为疯子的人是无辜的。有罪的是社会。

    圆形监狱(panoptism)
     
          Panoptism一词是在边沁(Jeremy Bentham)及其《圆形监狱》(Panopticon,1791)一书的启发下产生的。

       这位英国的改革家和法学家提出了这样一个建议:监狱应修建成圆形,以便对犯人进行连续不断的监视。

       边沁被视为“功利主义”之父,通过旨在实现最大快乐和最小痛苦的复杂演算来重建伦理学。边沁确信,圆形监狱这种简单的建筑学观念,可以解决启蒙社会中最令人苦恼的问题,通过在医院、监狱和工厂中贯彻监视的观念,使人的私利同社会责任协调起来,尽可能不感到痛苦地加强自觉意识。

       边沁指出,圆形监狱的重大优越性是不言自明的,企图证明这种优越性只能是画蛇添足,反而会把它弄模糊了。持续不断地处于监视者的睽睽目光之下,实际上就是摆脱做坏事的力量乃至于要做坏事的想法。P301

          数十年间,边沁为落实“敞视式监狱”设想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家财。1791年他甚至主动向法国国民议会提供帮助,希望这个革命体制可以不带偏见地考虑他的激进计划。可根本没用。

       福柯开始研究边沁的时候,他的书已经成为古董。但他注意到,19世纪有关监狱改革的文献常常提到这本书。他回忆,几乎没有一份关于监狱的文件或提案不提及边沁的设想。

          福柯写道,全景敞视监狱的结构是这样的:周围是一座环形楼房,中心伫立着一座塔楼,塔楼上对着环楼内侧开着一些大窗户。环楼里设有很多牢房,每件牢房的长度都正好是环楼的宽度,并且都开有两个窗户:一个开在楼的外侧,使光线得以照彻整个楼房。于是,需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了,这就是在中央塔楼里设置一个监视者和在每个牢房里关上一个疯子、一个病人、一个罪犯、一个工人或一个学生。从正对着光亮的塔楼里,人们可以借着逆光效果观察周围牢房里被囚禁者的小小剪影。这些牢房就像许许多多的小笼子,许许多多的小剧场,其中每个演员孤身一人,他被彻底个性化了,并随时都是可以看见的。

       边沁也承认,他的“极度紧张的发明”,可能会牺牲自由公民的自由精神和活力,换取“士兵式的机械训诫”,制造一批“人形的机器”,但他坚信,这是保证最大多数人利益的不可替代的手段。

          福柯对这种阴暗的幻想作了一个概括,指出这是一种“不需要武器、肉体暴力和身体约束的监视系统。那里只有一道凝视的目光。那是一道监察的目光,在它的重压下,每个人最终都将使之彻底内化在自己的心中,以至于自己成为自己的监视者,每个人于是就这样越过并针对自己行使着这种监视。”p303

       被监视的人表面上安分守己,显得很听话。但内心里,他们企图毫不留情地控制别人的各种神秘愿望却一刻不停地翻腾着。犯罪形式实乃“被压抑的东西的严重复发和叛乱。”它是监视的结果。罪行是对非理性自我的释放,“我们不应当将罪行的存在看做一种缺陷或病症,而必须将它看做一种正在使自己得到澄清的活力,一种‘人类个性的强烈抗议’,这无疑会使它在所有人的心目中带上一种奇怪的魅力。”p305

    他的秘密

          吉贝尔是福柯晚年最亲密的朋友。虽然年仅29岁,但已是颇有名气的小说家、摄影家和电影剧本作家。福柯临终前,吉贝尔用日记记录他的思想、情绪、姿势和面貌。

       吉贝尔的小说中,影射了福柯生命中几个重要的记忆:

       ·童年时的哲学家被做外科医生的父亲领着,进入一间手术室,观看一次截肢手术,为了锻炼他的阳刚之气。这些记忆的碎片不停地浮现在他的生活和工作中,整整纠缠了他一辈子。《规训与惩罚》开篇的情境即是一段惩处弑君者的狂暴场面,他暗示人们,观刑的人们随时有可能诉诸无节制的暴力,反抗那位以酷刑来炫耀权力的统治者。

          ·1901年,警察局接到匿名举报,找到了一位50多岁的女人,她出身于上等的布尔乔亚,被母亲和兄弟锁在一间窗户被木头封死的黑屋里,只有一点仅够维生的食物。据说,四分之一个世纪之前,这女人曾不婚而孕,但孩子一生下来就被她杀了。家人便宣称这个姑娘疯了,先是送进医院关起来,后来把她交给宗教慈善团体,最后仍在了这个黑屋里。官员在检查屋子的时候发现墙上有一段话:不要在爱情或自由中,而应在永久的孤寂中,去创造美。你应该在土牢里生活和死去。

       后来这个女人的母亲和兄弟被带上了法庭,但还是被宣布无罪开释了。尽管此案被迅速了结,这一事件在人们心头留下的阴影却并未随之消逝。该事件深深触动了安德烈·纪德,促使他将当时报纸的报道和法庭上的文件搜集起来,汇编成了一本书。此书出版于1930年,书名是《普瓦提埃的被隔离者》。没有证据表明福柯读过此书,但他后来编的有关皮埃尔·里维埃审判案的资料集,同由纪德创始的那种资料汇编形式,是非常相似的。

          众所周知,福柯一辈子都不曾摆脱过诸如此类的意象:隐蔽的黑暗场所、监牢和迷宫、残酷而异常形式的惩罚、法国监狱内部惨不忍睹的恶劣状况——人被锁链拴在床上,泡在粪水里生活。他痛苦地坚信:他自己的灵魂就是这样一种地方,是一个臭气熏天的牢笼,他自己的动物本能在这里遭受着隔离、侮辱和扭曲,同时透过一种可怕的逆反运动,引出一种极其骇人听闻的犬儒主义——仿佛他也受到了这种无情的判决:不要在爱情或自由中,而应在永久的孤寂中,去创造美。

          ·1940年,福柯进入天主教的圣斯塔尼斯拉斯中学,在班级中名列一二。随着一批犹太难民的涌入,大批新来者使他不能在班上独占鳌头,“个人生活受到严重威胁”。犹太人在二战中的命运是个令福柯魂牵梦绕的问题——他不止一次的谈到这一点,他真的想过咒死他的难民劲敌吗?

       福柯曾做过解释:法西斯指的,不仅是历史上的法西斯主义,即希特勒和墨索里尼的法西斯,而是我们所有人身上的,我们的头脑中的和我们日常行为中的法西斯主义。我们的言论和行动、心灵和快感中的法西斯主义,它深埋在肉体之中,极难拭去痕迹,也正是他,促使我们热爱权力,希求那种现在正统治和压榨我们的东西。P511

  •        

            雅典是世界上唯一实行民主制的古文明。公元前683年雅典废除了国王制,实行执政官制度,到梭伦改革,宪法诞生,所有公民均获投票权。

        雅典的“全体公民”并非覆盖所有人,而是少数人。占人口90%的奴隶、妇女和外国人均非公民。雅典公民的性命属于城邦,自杀会受到惩罚,因为这样会丧失一位公民。“公民权”类似“北京户口”,并非个人权利。西方的个人权利概念直到《罗马私法》时才形成。

        苏格拉底生逢伯利克里统治的罗马民主“黄金时期”,伯利克里宣布,军事财政之外的所有官职,均由公民抽签出任。雅典国家机构在该时期形成了“三权分立”的雏形:

        最高立法机关为公民大会,每月召开三四次决定内政外交大事,通过的议案经批准成为国家法律;最高行政机关为500人议事会,专事准备、召开和主持公民大会,以及执行大会决议。最高司法机关为陪审法庭。

        公元前399年,苏格拉底因不敬城邦认可的神、另立新神和腐蚀青年被检察官阿尼图斯、悲剧诗人美勒托和修辞学者吕孔控诉。苏格拉底案件严格依照雅典民主审判程序进行。

        雅典法庭民主完全体现在陪审员。法庭没有法官,只设负责组织审判和维持秩序的主持人,决定权属于陪审员。凡年满30岁的公民皆可报名参选陪审员,10个区共选出6000名,数量巨大的陪审员可以有效预防贿赂,除非有人能同时贿赂6000个陪审员。遇有案件,根据大小从中抽签选出5至2000人组成陪审团,开庭之日再抽签将其分配到不同法庭。今天美国法庭的陪审团源于雅典。

        决定苏格拉底生死的是500名陪审员,而非“500名法官”。苏格拉底的时代,审判程序是这样的,先由原被告进行辩论,而后举证,最后陪审图投票。被告获无罪票多,或有罪和无罪票数相等,皆为无罪。如果原告所得票数不足五分之一,原告会遭处罚,以惩罚诬陷。若被告被判有罪,则当场由原告被告分别提出具体惩罚措施,由陪审团投票选择。在当时没有刑侦手段提供证据的时代,双方需通过辩论争取到陪审员的同情已决胜负。苏格拉底是当时雅典雄辩第一人,他自称智慧高于别人,因为“我知我无知”,但人民通常不会为智慧说服。

        当苏格拉底站在法庭上,彼时的雅典已不复处于“黄金时代”,经历了30僭主执政,民主派卷土重来,矫枉过正,片面强调反对个人独裁,结果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人民独裁”。

        雅典的民主是“人民统治”,这里的人民不是现代民主意义上的享有作为个体的独立和自由的“个人”,而是一个集合名词。人民利益高于一切,因此,可以牺牲任何“人”。

        这种民主最典型的例子是“陶片放逐法”,该法律规定每年雅典可放逐一位政治家,由公民大会投票决定,投票者只需刻上政治家的名字,无需任何罪行、任何证据,只要得票超过6000,该政治家既得流放。素以“公正者”著称的雅典名将阿里斯泰德于公元前483年遭公民大会投票流放。据说,投票时,一位文盲农民把陶片递给坐在身旁的阿里斯泰德,让他代为刻字,阿问:“您不认识他,为何赞成放逐?”农民答曰:“经常听人歌颂他为‘公正者’,很烦人,干脆放逐了算了。”

        在法庭上,苏格拉底的三次表态激怒了陪审员。首先,他要求获得充分的言论自由:“必须给我彻底讨论所有问题的充分的自由。必须彻底废除官方干涉。”之后,他坚持说:“无论是否被判有罪,我都不会改变自己的行为,哪怕要我死一百次。”在被判有罪而后提出刑罚的过程中,作为被告的苏格拉底说,他对雅典民主的贡献远超过奥林匹克冠军,因此,不仅无罪,而且法庭还应发给他执委会免费的餐劵作为判决书。他说自己给学生上课从不收费,所以没钱,建议罚他一个明那(合银436克)。他拒绝改变自己的行为:“只要我的良心和我那微弱的心声还让我继续向前,我就要把通向真理的真正道路指给人们,绝不顾虑后果。”最终,苏被以360票对140票判处死刑。

        苏格拉底的死是缺乏法律约束的人民独裁的范本。具有讽刺意味的是,30僭主恨苏格拉底入骨,却没敢杀他,但雅典的民主派却通过真正的民主程序杀死了苏格拉底。

        “少数服从多数”的民主原则,具有天然的不治之症:多数欺负少数。美国第二任总统约翰·亚当斯断言,“人民易行专横暴虐”,而且“多数永远并毫无例外地剥夺少数人的权利。”民主的要义不在于少数服从多数,而在于多数保护少数。保护少数,经常就是保护社会的发展和进步。

        用什么保护少数?法律!
        洛克说:“法律的目的不是废除和限制自由,而是保护和扩大自由……哪里没有法律,哪里就没有自由,因为自由意味着不受他人的束缚和暴力侵犯。”苏格拉底的死替世界立下万世不倒的民主华表:严格遵守法律的民主,才是真正的民主。没有法律的民主,最后只能沦为人民的独裁。世界上没有“好”的独裁,哪怕是人民的独裁。

        民主是好的,是每个现代国家的必需。不过,还必须由至高无上、不容亵渎的法律来保证。

       冯八飞:《苏格拉底为什么审判雅典民主》,《南方周末》2009.9.3.D25

  • 2009-09-08

    海军陆战队禁用SNS - []

          出于安全考虑,美国海军陆战队8月起禁止士兵使用Twitter和包括Facebook和Myspace在内的社会网络类网站。《连线》杂志的Danger Room称,该禁令将延续一年。

      “这类网站已被证明是恶意表演者和恶毒内容的天堂,尤其具有高风险的是可能被对手利用的信息披露、用户生产的内容和靶子。”海军陆战队的命令中如是说。“社会网络网站的本质便是,创造一个更大的袭击和利用的窗口,披露无意义的信息给敌人,提供信息泄露的简易途径,而这些信息的泄露则会将作战安全和通信安全置于日益升级的险境之中。”

       这一禁令是响应美国战略司令部(U.S. Strategic Command)的警告而采取的行动,该警告告知海军陆战队之外的其他部队,鉴于网络安全问题,在国防部辖区内禁用web2.0网站的意向正在考虑之中。垃圾邮件、蠕虫和特洛伊常常在社会网络类网站中肆虐,从一个网友传给另一个。“社会性网络的构造从不考虑安全与过滤,它使得居心叵测的人极易将恶意编码发给不设防的用户。”来自战略司令部的信源这样说。

       事实上,在美国军队中,许多人发现了微博客和社会性网络的价值。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就在Twitter上,他最近写道:“显然,我们要在安全与透明间寻求恰当的平衡。我们正在这样做。但是,我还会去Twitter吗?当然。”

       来源:bloggersblog.com,2009年8月4日,U.S. Marine Corps Bans Twitter, Social Networks

  •       自第一个博客Gizmodo于2002年8月14日创建以来,名人八卦网站Gawker Media在7年时间里总流量以逾10亿。Gawker Media包括8个博客,上月实现3.5亿page view和2000万次独立访问。在过去的两年中,Gawker Media 售出了业绩不佳的Wonkette, Gridskipper 和 Idolator,将Valleywag和Defamer收归旗下。来源:blogherald.com,2009年9月3日

  •         英国斯特林大学(Sterling University)心理学家Tracy Alloway 博士称,Facebook能够促进记忆唤起(memory recall),在该网花费更多时间的用户,能因此提高智力。玩视频战争游戏和解决数独(Sudoku)游戏难题,也能产生类似的积极效果。

       “我并不认为它们能提高社交技能,但它们确实能够使人们调用有效记忆。你在持续跟踪过去的行动,并策划即将采取的举措。”

        然而,如若基于同样的标准衡量,Twitter就没那么幸运了。提及Twitter和文字短信息,她认为,“你无须处理这些信息,你的记忆时间缩短了,你的大脑并未投入,神经联结也没有改善。”

        此说也许会被人们用作在Facebook消耗更多时间的理由。

        来源:bolgherald.com,2009年9月8日

  • http://www.asne.org/index.cfm?id=387

    美国新闻业现状报告(2009年发布)http://www.stateofthemedia.org/2009/narrative_newspapers_intro.php?cat=0&media=4

  •         2009年6月25日美国东部时间下午5点20分,美国的名人新闻网站TMZ率先报道了迈克尔·杰克逊去世的消息,比尸检办公室提前了6分钟。

        TMZ是一个隶属于时代华纳集团的blog,在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它是唯一宣告杰克逊死讯的媒体。电视和新闻记者阅读了TMZ的报道,但因为怕出错都延误了发布。电子公告牌一如既往地迅速传播了TMZ的消息,从而制造了一种截然两分的局面:在网上杰克逊已死,而在电视上,他依然活着。

        当晚早些时候,杰克逊之死成为全球新闻报道的头条,窥私效应令许多网站服务器瘫痪,美国在线即时通讯服务中断,Google新闻亦出现半小时拥堵。

        但TMZ持续引领新闻播报。起初,该网称医护人员被叫至杰克逊宅邸,随后在电视媒体注意杰克逊之前,就发布了心脏停搏的消息。

        在TMZ四年的历史中,这则杰克逊新闻是最大的独家。记者兼文化批评家Kurt Andersen说,该报道对媒体所面临的进化中的编辑实践极富象征意义。

        Kurt Andersen说,许多记者仍然会做出惯性判断,他们说:“哦,是TMZ报道的,让我们等等看美联社、纽约时报和洛杉矶时报怎么说,然后再当真事儿发布。”他说,我不认为5年后还是这番情形。

        杰克逊家人说,去世的时间是5点26分,也就是比TMZ报道晚几分钟。很多人因此疑惑:“是否只是在事后,TMZ才似乎是准确无误。” 该网编辑Harvey Levin经历了报道全程,他回应,百分百准确。

        Levin称,在现场的医护人员说:“在我们报道之前,杰克逊已经死去很长时间了。”这也许暗示了他的消息来源。

        TMZ同很多其他媒体一样,为图片付费。Levin称,网站为可能带来新闻的消息源付小费,但不是对所有报道都这样。他拒绝透露是否为杰克逊报道付费,但他否认网站员工向警察和护士付钱。

        在周日晚的网络大塞车中,TMZ一直可登录,Twitter迎来了总统选举以来的最大增长。Wikipedia上杰克逊的帖子成为该网站8年来阅读率最高的文章。

        在杂志领域,《滚石》和《生活》称将出版关于杰克逊生活的书籍形式的纪念册。《时代》杂志的特刊将于周一上摊。

        据纽约时报相关报道

  • 严歌苓:《心理医生在吗》,新星出版社,2009年版

             女孩一生的情愫都被父亲的朋友牵绊。他是贺叔叔。

        出生于陈腐文人家庭的父亲,在解放后需要一个政治庇护,年龄相仿、官居要职的贺叔叔成了常客。这段友谊使一家人赢得了数年平静。女孩经常看见,夕阳西下,贺叔叔跨过栅栏,与父亲勾肩搭背,谈笑风生。贺叔叔的小说成名作是父亲代笔,他因此一生享有名不副实的作家荣耀。当他声情并茂地朗读其中的章节,博得全场颂扬,听众中反映最不寻常的自然是父亲——有些铺垫、关节和扣子,只有他知道。那是属于他的秘密。

        有多少时候,友谊是交换、喜爱、腹诽和倾轧?有多少时候,友谊伴随着屈辱、憎恨、阳奉阴违?

        文革中贺叔叔在台上挨批,父亲,这个沉默、小心、忍辱负重的知识分子,这个曾经亲密无间的朋友,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了贺叔叔一记耳光。由于这一下,贺叔叔占有别人作品的指控坐实,关在监狱三年,永远地失去了中指,出狱后被下放到贫困的老家。这一记耳光,也同时将父亲送上了良心的十字架,使他多年背负沉重的愧疚和自责。开脱即背叛,在旁人鄙夷的眼光下,他羞愤难当。

        小女孩第一次见到贺叔叔的时候六岁,那时,贺叔叔是个精力充沛的中年男子,散发着战争积蓄的雄性光芒。贺叔叔看着女孩长大,也是女孩最安全的寄放处。女孩11岁的时候奠定了一生的爱情,在那羞涩、懵懂而胡思乱想的年纪,一个口吻、一种气息、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会带来无以名状的感应。

        只有你的声音有种关怀。

        贺叔叔出狱后,女孩到乡下看他。她不是父亲的说客,也不是仇人的女儿。一如既往地聊天,他自如地让她感受不到手指的残破。18岁的时候,贺叔叔将她送上离去的火车。她原本想要留下,贺叔叔不解风情。

        文革结束,贺叔叔再度高升,一笑泯恩仇。父亲决定依据他的笔记,再写一本小说,自我救赎。这漫长的写作,竭尽他最后的才情和健康,也不可能赢得个人声誉。两个人终于明白,纵使联合署名、再度合作,都化解不了多年复杂的怨恨。

        女孩结婚以后,又有过一次向贺叔叔表露心迹的机会,他明白她的一切,但宁愿一点不碰。他有过很多机会毁掉她,但从来没有利用过这种特权。

        没有一个人激发过她如此复杂的感情,强大、健壮、宽厚、热诚、不平、愤怒、记恨,没有一个人如此全面。没有一个人让她愿意用一生去换取一个拥抱。

        他们一直维系着长辈和晚辈的关系。她记得分别前他的注视。他的目光照耀着她死去的部分。

        女孩后来找过很多恋人。他们都是他在某方面的一个替身。女孩被精神疾病困扰,常常在催眠状态下清理过去。

        45岁时,女孩离开了大她二十多岁的异国恋人,结束漂泊,回到故乡。

        她试着去做一个正常人。

  • 2009-05-11

    泰顺的风雨廊桥 - []

         泰顺是浙江最南端的一个县,也被称为古廊桥的圣殿,去泰顺是多年的梦想,“五·一”与友人三日自驾游,看了9座桥,两个矴步,算是得偿所愿。庆幸的是,由于廊桥大多居于深山之中,绝大多数尚未被现代文明毁坏,廊桥的精美和诗意仍令游人叹为观止。

      

       溪东桥和北涧桥都位于泗溪镇内,并称姊妹桥,这是溪东桥。

    北涧桥

    在北涧桥上看风景

    薛宅桥周边已有不协调的现代楼房,一定程度上破坏了原始生态。

                         著名的“仕水矴步”建于清嘉庆年间

    矴步是泰顺一种常见类型的桥,便于人们涉水。仕水矴步有233多个阶。

    永庆桥

    永庆桥内景

    在无名矴步中玩水

    毓文桥

    文重桥

    文兴桥呈奇异的倾斜状,相传两个木匠同台竞技,从两端造起,

    合拢时发现一高一低,遂成这副尊荣。

    三条桥跨在山间,气势宏伟。

    刘宅桥前是广阔的稻田和古村落,风光淤泥。

  •       说实话,看完《南京!》内心是非常失望的,几年前,《无极》被群起而攻的时候,陆川说,现在行内的潜规则是越烂的片越要炒作,可看完电影,我觉得,这一次,陆川替代了陈凯歌。我原本并不是民族主义者,但看完电影,我的民族情绪却被激发出来。陆川想让我们看到什么呢?是放大日本兵苍白的软弱,还是旌表自愿慰安妇的自我牺牲,抑或介绍日本兵对安全区的仁道?除了此片在废墟的布置、服装的做旧、战争片段的处理和子弹穿透脑壳方面的逼真效果之外,我并没有看到什么打动人心的细节,至于前期宣传中对于江一燕等演技的溢美之词,我只能说,当各类媒体齐心协力的时候,它们的影响力确实是无远弗届的。我想说,和那些教会我们憎恨的半真半假的历史教科书一样,这部电影试图“教育”民族主义者超越国界的人道观念的努力也是无力的。我想知道,这部电影,为何能够得到如此铺天盖地的鼓吹,它背后推动的力量究竟是什么,它推动力量的动机和意图是什么?在电影还不能自由表达的境况下,操纵一部电影成功的因素比电影本身更能激发我的好奇心。

        相关链接:

        日本人看《南京!》http://www.infzm.com/content/27956

        电影局副局长:《南京!》经得住历史和现实考验http://news.163.com/09/0430/13/585DF8F000011SM9.html

       一场迎合主流历史观的意淫http://blog.sina.com.cn/s/blog_473d066b0100cv9v.html

       一部只有结论的科幻片http://blog.sina.com.cn/s/blog_473d066b0100cv9v.html

  • 2009-05-07

    你看到的欲望 - []

       

    年逾不惑的林奕华看上去只有30出头,依然保持着活跃的灵感。   

          在香港,介于16到21岁的女生即使在烈日炎炎下,也要中规中矩地穿上校服,并在上衣外面罩上毛衣。女生生活在复杂的心态中,一面希望自己的美被注意,一面又担心穿得薄露被看做勾引异性的荡妇,尤其还惧怕走光——别人占便宜自己吃亏的事。在禁忌和欲望的夹缝之中,男女生之间变得微妙,大家小心地包藏起心中的欲念,而建立了一种伪善的关系。这便是林奕华创编他的话剧《赤裸裸的Para Para》的最初动因。

       这部话剧的演员都是业余的学生,她们长相不出众,身材不超群。林奕华试图教会女孩们撕开面具,解放身体。为此,他邀请了一位日本脱衣舞娘给她们当老师。在接下来放映的话剧片段中,观众可以看到,经历了排演洗礼的若干女生,身着各式各样的泳装,在舞台上放肆而自信地展示她们并不完美的身材。一个女孩手拿麦克风大胆地向全场男生表白:

        我知道你在看我,你在看我什么?
        我知道,你在看我身体的某些部分。
        也许,你看到了我高高的鼻梁,怀疑我是个混血儿;
        也许,你看到了我的黑眼圈,因为我努力工作,是个独立的女性;
        也许,你看到了我缺乏运动的身材,因为我有女孩的通病,懒惰和怕流汗。”

       麦克风依次在女孩子们手中传递,每个人都大声喊出自己希望被欣赏和发现的东西,用诗化的语言赞美和展示着自己。坦然和勇敢的力量,使一个原本看上去平常黯淡的人迸发出难以言传的神采。她们继续诉说,我喜欢的男生应该是什么样的、我要对什么样的男生说NO、说4个NO——想来会令在场的男生如坐针毡。前面是表达和呈现,后面是选择和拒绝。自由地处置和把握身体,释放和控制激情,在这种自白中,女性是热切、真实、智慧而坚定的。

       我被这个场景深深地打动了。我们是否认真思考过自己在被看状态下试图表达的东西?我们是否如此直白地说过自己渴望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们是否真正意识到自己厌恶和期待的东西?我们是否能够彻底认同自己,并将其不加掩饰地呈现?不,我们既不了解自己,也不能肯定自己。我们越是缺乏自信,越是不能释放和散发自身动人的东西,越是不敢说真话,越是需要装扮和匍匐在他人的需求之下,越是与爱渐行渐远。

       《欲望的N种表达》是林奕华1个半小时戏剧工作坊的主题,活动安排在“9剧场”的4层,活动的程序因为他一贯的颠覆思路而扑朔迷离,这使得观众感觉到时刻伴随的挑战和历险。开头的10分钟,由林奕华剧团的演员给观众示范一个游戏:现场摆下若干椅子,其中,有一个空椅子和一个站着的人,其他坐着的人要通过默契而迅捷的移动位置,防止那个站着的人坐到空椅子上。观看中你自己心里想的东西,其实能反映你性格的一个侧面,这是我后来才明白的。当时,在观看当中,我反复思索和整理着游戏过程的意义和规律,旁边我的同事也在总结游戏的玩法,他对我说:“你看,重要的是大家一起行动起来对付共同的对手,而不是保全自己。”我们以为,我们会参与游戏,并从中学到一些道理。然而,游戏过后,林奕华笔锋一转,他让演员们站成一排,面对30位现场观众,问:“你们对他们中的哪位感兴趣?”原来,游戏不过是让观众发现演员的一个途径。这时,立刻有一位女孩主动站起来,她挑选了其中一个肌肉发达、容貌英俊的演员,并被允许向该帅哥提出三个问题。当林奕华询问谁愿意补充提问时,他选出了没有举手的一位观众,让他解释原因。这位观众表示,因为他感兴趣的是一个女孩。这个女孩是三位女演员中最年轻、活泼而注重打扮的一位,在我看来,最符合通常男性选择异性的一般标准。一位男孩站起来说,他喜欢这个女孩,是因为她游戏中尖叫的声音非常动听。林奕华叫他背转身,辨别哪种尖叫是这个女孩的,男孩没有判断出来,林告诉他,也许你喜欢的并不是声音。

       从我们挑选的人身上,我们看到了自己的欲望。我们脱口而出的东西,也许并不是欲望的真相。我们习惯于给欲望穿上外套,而不是大胆明白地表示。有人问:为什么我们总是不能在日常生活中说出自己的欲望呢?演员A说,也许走近喜欢的人会扼杀幻想;演员B说,也许是出于安全和自我保护吧。林奕华说,也许是因为我们感觉得不到,为了不至于丧失整个的幻想,我们情愿生活在幻想之中,感受那份甜美。

       林奕华对欲望的关切也许与他的亲身经历有关,16到32岁他一直处在失恋之中,在寻求被接纳而后分手的过程中,他对自己的一切滋生着不满。发现和接纳自己对于表达和满足正常欲望的意义是他后来逐渐意识到的,对作为“同志”的他来说,这是一个始终没有完成的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