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人理解不了的幸福

    翻开9月11日晨报，看到一篇关于博客沈阳诉博客张明案的宣判报道：《博客侵权 法院判道歉30天》，仔细一读，一腔郁闷。

    文章引言部分交代了案件宣判的最终结果，但最后来了这样一句“由于博客语言暴力引发了数起事件，该案的判决给濒临‘失控’的博客世界一记重拳。”危言耸听在大众化报刊的初期是招徕读者的一种手段，可以一笑置之。但到了报纸以权威、准确甚至精确安身立命的白热化竞争阶段，这种文风就是媒体的致命伤，它给读者的直接感觉是记者的信口开河和不负责任。近来关于博客的官司是有几件，但是否个别的事情就能让人得出博客世界濒临“失控”的结论呢？如果都以此逻辑推知，是否每天发生的车祸就意味着城市交通的失控呢？每天出现在报纸上的错字，是否意味着报纸校对的失控呢？当一个记者并不了解自己所报道的行业或领域的时候，最安全的办法就是只摆出采访所得到的客观事实，最忌讳的就是对自己不了解的事情轻率地下断语，否则会让人啼笑皆非甚至对报纸产生厌烦感。

     高校教师上岗培训课发扬“猫头鹰精神”，睁只眼闭只眼，无论讲课还是考试，莫不如此。
   

    考试的方式是猫头鹰式的，开闭结合。两门开卷，两门半开半闭。所谓的半开半闭就是70分闭卷题，30分开卷。考试的那天有点艰苦，早晨6点爬起来，7点45到考场，4门课，一直到下午5点多，解放。

    上课老师的态度也是猫头鹰式的，学到多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过关”。台上台下心照不宣的潜台词是，这是上头规定的程序，同学们，老师和你们是一条心的，我们的共同任务是顺利通过考试拿到上岗证，所以，请大家放心，只要按照我们所讲的内容复习，前途是乐观滴，过关是必然滴。
   

    偶得承认这些老师很善良，他们对那些一考试就头晕的舞蹈和体育老师关怀备至，不停地强调：要让水平最低的人也PASS。讲职业道德的是一个激情洋溢的老太太，一上来就念试题和答案，整整念了一天。她的豪爽博得喝彩，同学们欣喜之余一面在笔记本上记录，一面根据她的指点在课本上沟沟划划。老太太是个南方人，时不时说说自己的儿子是清华大学的博士后之类，抽空讲讲列宁、毛泽东等伟大领袖在演讲台上的精彩片断，忙活了6个小时，这门课就算OK了。讲教育学的老师更是直奔主题，开篇就告诉大家最后一天揭晓试题及答案，是以，前两天听不听课悉听尊便。自然，一批人是只签到不听课的。讲教育心理学的老师讲了一些偶喜欢听的理论，但是遭到舞蹈和体育老师们的起哄，他们强烈要求他早下课讲试题。这位老师以前是学哲学的，后来研究教育学，他很固执，执着地讲了一些与考试无关的内容，最后几乎被哄下去。讲教育法规的老师水平不错，但他挥挥那本发给我们的粗制滥造的专用教材说，你们就算把这本书都背会，也解决不了实际问题。于是，大家都不打算看那本强制购买怨声载道的教材了。
 

    偶十多天来匆匆忙忙晨钟暮鼓地奔波收获甚微。考试通过，证书拿到，时间没少浪费。为了考试的形式主义是赤裸裸的，从小到大我们对这样的训练习以为常、波澜不惊。我们是形式的受害者，还要将形式发扬光大。在即将荣登高校讲台的时候，再次经历了形式主义的洗礼。偶多少有些哭笑不得感慨万端，教育对结果和数量的迷恋使其对知识的敬仰黯然失色。偶怀念孔子的时代，一辈子只教70个弟子，他传道，而不是传授自欺欺人的把戏，他学生闻道，而不是混个浑水摸鱼的文凭。

      人都是多重面相的集合。虽然私下里在网上冲浪，免不了对名人隐私趋之若骛，但是辛苦码字赚钱的时候，却又要义正辞严地痛斥网上隐私之泛滥。虽然自信不会遭隐私“低俗”之侵袭，却又要大声疾呼网络正在走向污秽，危害他人身心。习惯于用传统思维评判网上是非的“道德卫道士”有个共同的特点，认为自己精神之坚韧，足以抵挡任何诱惑，却同时将别人的大脑想象成低级动物的水平：一见到不高尚的事物就会变坏。

    这是偶今天看到北青网转载的中国青年报一则新闻《隐私暴露泛滥 明星博客岂能随心所欲》之后的感想。文章称，明星们正在大肆在博客里宣传自己的隐私：

    范冰冰在博客里高声“喊冤”，说自己从没骂过章子怡；伊能静借博客发泄不满，大骂广告商的霸王条款；“消失”了两年的童瑶开始在博客上贴问卷思考伤痛和死亡；苗圃写出了“王志文让我晚上睡不着觉”的暧昧；张靓颖发表公开信否认传闻；瞿颖发布自己最新的个人写真……继木子美之后，博客再一次进入大众的视野，并因为明星的加入，而渐渐从单纯自我倾诉的心灵园地，变成了吸引“粉丝”零距离接触明星的前沿阵地。难怪作家郑渊洁在他的博客上开玩笑说：“博客说是家，其实有点儿像妓院，谁都能进来零距离接触你。而你又心甘情愿，将你自己展示给大众看。”

    作者在茫茫博海中挖掘隐私的功力让人佩服，充分彰显了专业传媒人士在发觉新闻线索、吸引受众方面的杰出技艺。不过细细看来，其中除了苗圃对王志文的暧昧稍有点私密之外，其实并没有太多不宜公开的细节。即使对于普通人，公开这些内容也并非出格。对于本来就成为公共空间重要组成部分，享有很少隐私保护的明星来说，更是算不上私密了。

    博客是个人做主的媒体，个人的行为只要没有伤及他人、违法法律等，就应该是可以容忍的。作者将披露隐私列为博客的第一大隐忧，偶感觉，他的担心大可不必。因为披露隐私乃是博客将来呈现出来的最显著的特征之一，如果按照我们在现实世界中对隐私的一般看法，博客上的隐私披露将是汹涌彭湃，不仅名人披露，而且凡人也披露，大量的隐私将成为网络空间公共话题的组成部分，那些倡导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正人君子岂不是要肝肠寸断了？

    隐私定义因人而异，没有通行的边界。此女认为年龄是隐私，但彼女可能到处公开；老外怕谈薪资，华人也许并不避讳。人们避免谈及自己的隐私，并不是隐私会对他人造成什么危害（除非在自我披露的时候顺带着披露了别人），而主要是出于安全性方面的担忧，避免由此招致他人对自己的伤害。隐私不等于有害的信息，相反，人们一向具有交流隐私的欲望，因为这是人之寻求他人的共鸣和认同以及情感慰藉的需求使然。在现实世界中，由于人们担心因披露了不宜公开的东西丧失尊严感，隐私的交流被屏蔽，因此，窥私便成为许多人私下里进行的活动。窥私行为的广泛存在，正说明了人们隐私交流的欲望和需要是何其强烈。这种需要是有罪的吗？

    由于网络空间中人与人之间的“匿名蒙面交往”，个体的安全感得到保证，因此，可以看到，隐私的界限在网上发生了“后移”的情况，人们开始在自己的媒体——博客中适当地谈及一部分个人生活。个体对个人生活的谈论是有限度的，除非为了功利的目的，一般情况下人们避免过分披露隐私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因而，我们可以看到博客中真正的“阴私”披露是不多的，因为不多，“木子美”“视频女子木木”等才会成名。

    人们在博客中的“隐私”披露，是自愿的行为，它属于言论自由的一部分，它满足人们倾诉的需要 。这种披露在博客时代将成为一种宏大的景观，使私人领域的一部分融入到公共空间中来，这有点类似社会学家鲍曼所说的“公共生活的个人化”。未来的互联网，人们将越来越多的将生活内容置于公共空间展开讨论，寻求认同，达成共识，增进理解。这是一种趋势，不会因一些人的批判而止步。如果说这种趋势，将加剧人们对宏大问题，即重大政治和社会问题的冷漠，偶觉得有一定的可能性（前提是人们对宏大问题的讨论本身就受到外部的限制）。如果说这种趋势，对人的身心有什么伤害或者有如A片那样的不好（再说A片的开放问题也正是社会学家在争取的），偶不敢贸然苟同。如果认定隐私披露是个不好的东西，将其视为洪水猛兽，并且警告明星写博客时别太“放肆”，那偶觉得，有些人管得闲事好像有点多了。

    他对工具理性的深恶痛绝是我所理解的，毕竟他是一个肯于学习和善于思考并为某些社会不公和不良现象而痛心的好青年，仅凭这一点他就应当比与他同龄的大多数传媒人有更多的读者和更高的知名度，因为他有独立思想的需求，并且表现出一贯的对同流合污的警惕和反抗。但是，我以为他之所以具有这样良好的品性，正在于他比之其他的很多人有更多的“自我沉溺”、自省和自尊。在内向型的思考习惯中他找到了相对稳定的价值追求，并固守着内心的信仰。正是因为他对自我的更清醒的认识和对更高境界的向往，所以他向那些漠视社会正义的同类表现出极大的鄙夷和尖锐的批判。

    博览群书的许应该是知道的：个人的独立人格、独立思想和较高的智识是民主社会的前提，是个体更进一步参与公共事务的基本条件，一个没有清醒的自我意识、没有自主行为能力，并无法主宰自己生活的人，无论他有多么无私的集体主义精神，也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公民。而这样的独立自主的个体，正是我们这个传统上曾将群体价值强调到无以复加程度的国家所或缺的东西，无论超女和blog在早期的形式上多么粗糙、幼稚、可笑、单调，但它毕竟提供给草民自我表达的空间，声张了草民的参与权利，作为这个社会对个人价值日益强调的一种表征，即便这些事物的出现可能因为矫枉过正而使人产生忽视社会公益的倾向，它的进步意义依然是需要肯定的。个人对社会事务的不过问，在中国有更为深刻的原因，恐怕也不是用个人主义的发展可以简单解释的。

    经历了大众传播媒介单向传播的漫长历史，一系列web2.0工具的出现，给予个体可以自由支配的“自媒体”，由于这种媒体天然具有的公共性和私人性的结合，它成为个体连结自我倾诉和群体认同的桥梁，同时促进了个体的思索、积累和群体的交互、亲和。个体在博客空间的自我生活记录和情感诉说，并非是完全封闭的自恋式独白，而是包含着对他人回应和共鸣的期待。在“我与他”的交互过程中，个体一步步走向“自我的完成”，同时也对他人的支持饱含感激。人首先认识自我才能更好地关怀他人，blog正是实现了这两种需求在某种程度的结合。对于社会的民主化进程，blog的价值正在于它为普罗大众提供了一个平等地生产公共信息的平台，打破了传统上信息主导权归属于专业媒体和公共权力机构的传播格局。在瑞典，男性博客占到了多数比例，他们将博客作为政治和新闻信息的发布平台。在美国，博客发布的政治新闻成为政党领袖不得不关注的力量。在我国，虽然更多的博客借助blog书写个人生活，但是知识和信息的积累对于提高个体的心智、表达能力、思考能力和自主能力都在发挥着越来越显著的功能。从这个意义上说，那种认为blog只是使个人沉溺在个体的小圈子而不问世事的看法未免有失偏颇了。

创造blog的过程本身就是一个生产意义的过程。许也正是借助blog写下他的愤懑和思索，如果说blog让个体在“自我的沉溺”中丧失了意义，那么许的文章是否也失去意义了呢？如果说许的文字还包含着价值，那不是反证了blog的价值吗？呵呵，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