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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林:《一轮明月》出家后,他与妻子湖上永诀:悲痛欲绝的妻问:“弘一法师,请告诉我,什么是爱?”他一脸沉静,低垂双目:“爱是慈悲。” -
金基德:《坏男人》他是红灯区里的打手,有一天在街上看到一个美丽的少女,他似乎爱上了她,在她与男友说话的时候,强行与她接吻,引来路人围观。他之后设计迫使她变成妓女,她反抗、号叫、咒骂,直到这种职业已经不能给她带来痛苦。他经常在她的房间镜子后面窥视着她的生活,等待她渐渐爱上自己。直到这一天真的到来的,于是便给她自由。这时候,自由于她已经没有丝毫的价值,相反,她为离开他而茫然若失。他们最后生活在了一起,开着一辆大卡车,行踪无定。卡车的后面蒙着红色的罩子,里面是床垫,便于她接客。每次接完客,她平静地下车,然后依偎在他的肩膀上。爱就是原本不属于一个世界的人走到一起,就是将对方施于自己的不幸以为幸福,就是不因身分的低贱而泯灭的高洁,就是与肉体的开放不相干的信赖。 -

王佳芝没想到,上了那段楼梯,她的人生就走上了不归路。其他人都在整个过程中小心地保全着自己,而她被装扮成诱饵,作为一切成功和毁灭的由头。她甚至为此仓促地将初夜贡献给了委琐的同学,这段经历成为她心底永恒的耻辱,也断送了那一丝熹微的爱恋。在这个充满正义感的目标下,她的命运被操纵和利用,友情、爱情都无声地碎裂。
她重拾未竟的事业是为了民族大义还是为了心理补偿呢?后一种的可能是不是大些呢?如果除掉了汉奸,那么她先前所作的一切牺牲都并非无谓,别人窃窃的耻笑便没了依托。而况,邝裕民已经不值得有任何托付,他成了他的上级和同事,也只能如此。在这个世间,她的情感世界只是孤寂,没有一丝温存。或许在见特务头子之前,她已经做好了慷慨赴死的准备。对她而言,死是无所记挂,而生是意外之喜。
邝裕民是个欲言又止的脆弱书生,而易先生是个老辣果断的强硬男人。他要的时候干脆利落,给的时候不乏温情。在与易先生的交往中,尽管肉体的关系他占上风,但在整个的阴谋中,她占着主动。像邝裕民一样,在实施策划的时候,她被对手搞得六神无主,这个她要取走性命的人,却是唯一给她真情的人,这真情在一个丧心病狂的恶人身上格外富于魅力。在最后一刻,她毁掉了计划,却解放了自己。她解放自己的同时报了仇——同那些带她入深渊的人一起赴死。那支配她、给予她耻辱的人,在死前的一刻以充满嫉恨的眼神看她,但她却从未有过的从容。她从不缺少智慧,只是缺少心机。她临死前的欣悦,是忠实于内心的畅快,还是同归于尽的安慰呢?
《色,戒》似乎为张爱玲自己的爱情做了注脚,当家国大业要设置一个人命运的时候,人能做的无非是两种:为了国家牺牲掉幸福和生命,或者为了个人的选择而蒙受舆论的谤毁。在前一种选择中,你失去了自己,赢得了荣誉;在后一种选择中,你捍卫了自己,却永远卑微。张爱玲无疑是个个人主义者,她在对个人自由的坚持中,隐含着惊人的无畏。 -
“今天是水中月、镜中花。今天变成昨天之后,人们才能看见它。”人在此刻,时常有错觉,以为时间、人物和状态永不变更。等到过去,再回头,才知那些贪玩、愁苦、放纵和困窘都只是瞬间。生活的巨浪,会把你送上难以抗拒的轨道。每在回忆中,那些连接着蓬勃结实的青春的日子,便成了最好的时光。
爱情梦营造了一出童话,淡雅、清洁、没有阻力。故事是从一桌台球开始的,这是侯孝贤在《风柜来的人》中也使用过的意象,它同时渗透着西化和乡土的气息,但用来形容那不避人间烟火的朴质和怀旧。小伙子在当兵前玩最后一桌台球,遇到了在这里工作的桌球妹,几句简单客气的寒暄,离别时说会写信来。简短的信中没有华彩,平静的诉说着含蓄的惦念。他回来时,她已离去,于是他接力赛般地寻访,最后见到她。虽然离归队还差几小时,但雨夜中的车站等待还是满溢幸福。
自由梦色彩浓艳如陈逸飞的油画,那是1911年,男人为接应和护送流亡中的梁启超先生奔波,美丽的女人默默操劳和守候。她是他邂逅于青楼的知己,宴饮时她高亢的悲声令他动容。他反对纳妾,她深懂他的情操,然而,还是禁不住问:“你可曾想过我的将来?”哪一个自由是更重要更轻易的呢?他投身于家国的命运,却无力拯救近在咫尺的绝望。
青春梦最是剧烈和颓唐,它有关放纵、迷惘和无助,生命似乎在无意义地流淌,她沉溺于烟酒,疯狂于污秽之中,捕捉幻觉和写歌。同居的女友是落寞中的伴侣,声嘶力竭地依赖着她。舞厅遇到的摄影师与她频频约会,朝生暮死、随波逐流,漫无目的,她在黑白世界里自我放逐。纯情、黯淡和绝望,那是青春的不同色泽。疯狂与持守、亲和与无奈、梦境与真实统统归于一刹那。那不是你永在状态,也不是你永在的时刻。爱是美好,痛亦是美好,回眸时,那都是生命的恩惠。 -

安哲罗普洛斯:《永远的一天》妈,为什么?
为何世事总是不如意?
为什么?
为何我们必须腐臭
徘徊在痛苦和欲望之间?
为何我一生都在漂泊?
为何当我难得有机会
有幸使用母语时
我才有家的感觉?
当我仍能从寂静中
寻回失落或遗忘的话语
我的脚步才能再次回荡家中?
妈,为什么?
为什么
我们不懂得如何去爱?

黎明最后一颗清亮明星
预告骄阳的到来
迷雾阴影皆不敢损及
那万里无云的苍穹
一阵微风愉悦吹来
轻抚天空的脸庞
仿佛向心灵幽深处呢喃
生命甜美
生命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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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野武:《花火》与黑帮分子无穷无尽的对决,是西生活的主要内容。目睹了太多血腥和死亡,他沉默、凶暴而绝望。在一次执行任务时,西眼睁睁看着同事死在对手枪下,失控的他对准尸体疯狂打完了所有的子弹,因此被吊销警查执照。但黑暗,永远像雾气一样弥漫在他的生活中,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使用手边的任何工具,解决前来滋事的黑帮喽罗,不是弄瞎他们的眼睛,就是打伤他们的其他部位或者干脆了断性命。但这些似乎无济于事,永远有黑帮打手没完没了地纠缠他——“偿还债务”或者威胁他投靠其门下。
还有更为沉重的事情让他窒息。当年的好搭档,被大佬报复而瘫痪,并因此遭到妻女的抛弃,自杀未遂;对死去同事的愧疚一直盘桓脑际,令他无法释怀;孩子死后不久,妻子又患上绝症,时日无多。西做出了铤而走险的选择,他冒充警察顺利地抢劫了银行,并用这笔钱平复了所有困扰他的问题:偿还了黑帮索要的所有债务,给瘫痪的朋友寄去绘画的颜料,资助死去同事的遗孀,带着对一切都茫然不知的妻子到远离尘嚣的地方享受生命中最后的欢悦。
妻子就像行将熄灭的花火,是他生命中唯一的亮色。她,象征着那个没有危险的善意世界,那个他一直以来心想往之的世界。为了保全它,他不得不一次次用暴力抗拒暴力,驱逐如影相随的阴霾。在海边的旅行安宁温馨,以往目光呆滞的妻子,变得活泼快乐。但是,邪恶还是不肯轻易撒手,拿到了钱的黑社会没有善罢甘休,他们一次次尾随其后。终于,在一个夜晚,他将黑帮头子和随从全部杀死。
终结了凶暴,也同时终结了个人的幸福。骨子里的他还是个警察,但行动上已经成为罪犯。面对前来拘捕他的昔日同事,他平静地请求了宽限的时间。就在此时,他真正享受了片刻纯净的生活,海边的景致无比明丽,乐声悠扬,妻子温柔地依偎在他的怀抱中,说:“谢谢你,谢谢你所做的一切。”在影片最绚丽的画面中,人们听到了两声枪响。两个没有未来的人结束了生命。这枪声,是对生命花火的永续,是对黑暗的最后一次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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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野武:《玩偶》说它极致唯美,多少有些牵强;说它绝对超群,多少有些过分;说它配乐精当,偶以为比之《雾中风景》尚不在一个量级;说它构思奇绝,其实看到后半部,结局已在意料之中。《玩偶》是一部主题先行的电影,那些关于爱情的偏执故事,不过是在阐述作者的世界观:人就是现实世界的“玩偶”,你历经艰辛追索的纯粹,可能在顷刻间灰飞烟灭。那些无可抗拒的力量,隐藏在暗处,总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伺机偷袭。你的轨迹与幸福,不在意志的掌控之中。
浓烈的悲剧情怀,大概是在艺术上接近或成为“大师”的质素。伯格曼行将告别影坛之际,依然用《芬尼与亚力山大》表达着他一生都抱持的血气方刚的质疑:是等待上帝的救赎,还是在魍魉世界中坚强地抗争?亚力山大目光中锐利的叛逆,让人相信,有些艺术家即使年近耄耋,也依然顽强刚烈,固执绝决。电影诗人安哲用冷静而炽烈的镜头,目击天真无邪的孩童进入艰难时世的坎坷际遇,当男孩面对死去的马悲泣、当女孩与素昧平生的小伙子抱头痛哭时,观众自问,是否我们对生命的离去早已麻木不仁?是否,成熟将必然是善良天性的一曲挽歌?在商业电影上技高同辈的张艺谋,最令人难以释怀的,却是苦难的《活着》;而让陈凯歌至今屹立不倒的,还是那如泣如诉的《霸王别姬》。轻松唯美的童话世界,毕竟是一剂蕴帖的自欺,而沉重强烈的现实扣问,才会触动你最幽深的心弦。
拒绝被现实裹挟的人,总要坚持一种精神的执拗。痴情的女子可以为了爱人的背叛自杀直至精神分裂,也可以30年坚守在一个地方,等待情人前来分享午餐。痴情的男子可以为了见到自己心仪的明星,而刺瞎双眼,两个人在残缺之后,终于超越了地位的悬殊而相互搀扶。
这些极端的人与极端的故事,已经在暗示着作者的立场。纵使你平凡无华,而能固执于信念,也无疑是生活的强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纯粹的爱情,也只有在刚强的坚持中才能延续。然而,在这个诺大的世界,这些细致而完美的事物,却极易摧折。温柔的厮守转瞬即逝:等待情人共进午餐的女子,不知道那个男人将永不再回;盲掉双眼的男子也在意外中丧生。作者告诉观众,你是强者,也终将不能摆脱命运的作弄,这就是生命的悲剧性。
影片的结尾是全片的亮点,它以紧凑的剪接呼应了片头一段冗长的木偶剧。弃绝了世俗的婚姻而重新走在一起的恋人身穿玩偶的华服。经过漫长的漂泊,失忆的女子被唤醒,昔日的恋情复苏。他们手挽手,温柔绮丽,前方是一片白雪皑皑的动人景致。然而,刹那间,两个人突然从山坡上滚落而下,此时,镜头闪回了片头的表演,在其中,玩偶在操纵者的黑手中,以同样的姿势猛然跌落。原来,恋人就是一对玩偶。他们的尸体悬垂在一棵岩间大树上,夕阳西下,无限凄美。莫测的力量制造了死亡,爱情在重新绽放的一刻戛然而止。
影片的叙事风格滞重而稍显晦涩,三个爱情故事之间没有明显的界限来分割,彼此混杂,用以启动观众的想象和重构。开篇的一对恋人的线索无疑是主导性的情节。影片中将大量的笔墨留给两个人漫长的浪迹之旅,除了服装的季节更替之外,人物的举止和表情极其空洞,甚至令人难以忍受。作者似乎是刻意用这种空虚的节奏,与结尾瞬间的死亡形成强烈的反衬,在影片的尾声,主动的寻找和无形的终结恰成对照,意义在几秒钟内清晰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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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1月26日
人生是个被毁坏的过程 - [影]

安哲罗普洛斯:《雾中风景》年轻人坐在岸边,因为某种苦闷而茫然地望向海水,一个硕大的白色物体在海面上若隐若现,渐渐地漂浮上来,这瞬间的刺激让他情不自禁瞳仁闪亮,满脸惊惧。此时,一架直升机正由远而近,它停滞在上空,几束绳索垂吊下来,那白色的物质随即被绳索上的铁构捞出来,久久悬在空中。那是一只手的雕像,食指残断,剩下的部分无力地摇摆着,它仿佛预示着千疮百孔的人生,在沉默中强烈地诉说。三个人凝视它,目瞪口呆……
两个孩子因为母亲关于爸爸在德国的说词,而踏上寻找这个虚拟人物的旅程。攀爬上火车,他们坐在地上,女孩在心里召唤着父亲:爸爸,我们好想你,我们只是想让你看看我们的样子……成人世界是一个凶险的旅途,在影片中,很多次,成人的装束总是暗色调的冷酷色泽,他们在画面上的出现让你感到隐隐的不安。在孩子的眼中,世界是那雾中的风景,蕴藏着无限幻想,而大人则如同深渊。起初,他们小心翼翼靠近的人,像亲人般善待他们;后来,他们在饥寒交迫时求助的人,却以践踏他们的身体收回施舍。
剧团的小伙子告诉他们,人生就是一点一点地被毁坏。成人世界的逻辑,对于懵懂无知的孩童,是一种残酷。饥饿的小男孩走进一家餐馆,对老板说:“我饿了,我想要吃的。”老板问:“有钱吗?”“没钱,但是我饿了”男孩答。“那就把这些桌子上的东西都收拾干净,干了活,才能有吃的”,老板面色平静,他的理由天经地义,毫不容情。小伙子在他们身边的时候,莫测的旅途似乎可以稍事安宁,但转眼间分离在即,抱着痛哭不止的姐姐,他一遍遍地安慰:“第一次都是这样,都是这样……”,你注定将是孤独。
童真在旅途中渐渐消蚀。意外的劫难和别离的悲伤,让姐姐的身影越来越沉重,她不断地怀疑出行的意义,但茫然无知的弟弟却异常固执。他手里时常拿着一小块在地上捡到的胶片,虽然上面什么都没有,但他执着地相信小伙子的故事:一片雾气缭绕的地方,一颗树静静伫立着。终于,在影片的结尾,乘着木船死里逃生之后,他们踏上了德国的土地,烟雾迷蒙中,弟弟看见空廓的前方伫立着一棵梦中的大树。他们同时狂奔而去,久久地抱住它……是希望裹挟着盲目让人走过一生的道路,没有那终点的神话,恐怕谁都没有勇气承受旅程的创痛。
安哲的电影沉静而饱蘸激情,交响乐的起伏成为烘托情感的灵魂。远镜头中人物动作举止的些微变化,都激发人们去思量角色内心的波澜。安哲让我们看到来时的道路,用你沧桑的心灵去感知从纯真而成熟的丧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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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1月17日
探向人性的黑暗处——评《好奇害死猫》 - [影]

张一白导演《好奇害死猫》影片在洗相店小妹好奇的视线中展开,第一个段落的叙事借用旁观者的视角,你看到了一个没有答案的谜题:郑重杀了人,但究竟谁是那个暗中泼油漆的人?红色的油漆渲染出一种不可告人的恐怖与激越,一个复仇的灵魂在悲情狂欢。之后的一个段落里,郑重与洗发店女郎梁晓霞的隐秘关系进入视野,梁晓霞歇斯底里的爱情象幽灵一样盘桓在郑重的生活中,郑重感到了丧失婚姻的恐惧。这个婚姻给予他的并非挚爱,而是全部的生存,它的紧要超越了一切欲望。在属于郑太太的那个故事段落中,这个面如止水的女人精密的布置逐渐将悬疑的扣结理顺。而保安故事的意外介入,让人看清,在这场纠结中,那个作为受害者和加害者的女人,才是影片中最黑暗的部分,她依然活在世间,在华丽而冰冷的房间里,毫无温度地生活。
片中唯一的一点真,就是梁晓霞对郑重的爱。这是一场地位悬殊的邂逅,原本,对于郑重来说,不过是一次意外的艳遇,不需投注也无需承担。依靠老婆的家世荣耀的郑重,在婚姻中缺乏尊严感,这成为表面上强悍英俊的郑重生命中无法摆脱的缺陷。在与梁的关系中,他获得了一种原始欲望的释放和对另一个女人的强有力的控制。这种危险关系的建立,恐怕绝不仅仅是简单的好奇所能解释,而是源自无意识的补偿需要。但郑并不想在其中徘徊太久,他希望与一个地位轻贱的女子间保持一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潇洒放纵,使这种偶一为之的调剂无害于生活而有益于身心。但是,落魄颓唐的女子梁晓霞,却将郑重视为生命中的强大依傍。当郑重粗暴的强迫她用碱水洗手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获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关怀,而疯狂地爱上这个人。梁的激烈的情绪令郑重无比惶恐。这场爱情的虚幻和可悲之处是,她爱的是他以出卖感情而换取的强悍,而他内心深处的自私和怯懦却驱使他不顾一切地去割断这种联系。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是清醒的,老婆给他的,是做一个上等人的资格;而这个女人的爱,却不过是俯拾皆是的消费,何况她又是如此的庸俗和放荡。
在郑重用烟灰缸砸死梁晓霞的时候,梁在最后一刻紧紧攥了一下他带血的手,终结的刹那间,郑重的温情似乎有了片刻的回归。然而,又随失控后的呆滞而寂灭……郑重坐在警车里目光空洞,他杀死的,与其说是晓霞,毋宁说是自己,华丽的人生扼杀了他的全部欲望和真情,他的一切都死去了。
郑太太人生的主题是购买,显赫的家族使她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她对郑重一见钟情,后者因为她父亲的资产而娶了她。为了得到丈夫的爱,她主动承担了家务,以使他忘却门第的落差,但是,这些努力似乎并不成功。这场婚姻中的男女在一个大而无当的房间中象同事一样生活。郑太太出场的时候很像张爱玲小说《红玫瑰与白玫瑰》中的白玫瑰,高雅而寡淡,整日捧读《玫瑰圣经》,甚至在做爱之后也在默念玫瑰圣经中的句子,灰暗的大床上弥漫着绝望而窒息的气氛。郑太太的复仇计划里充满了红色的油漆,她自制惊悚,直到将郑重逼疯,将梁晓霞置于死地。她变成了一个无比沉着、镇定而阴骘的女人,这在郑重走向警车时她平静的脸上表现得淋漓尽致。郑太太没有想到的是,当她用钱买通保安去泼漆的时候,屡次遭到讹诈。后者一次次抬高价码,来挑战她高人一等的优越感,有一次,这个年轻的小伙子,甚至将油漆泼在她身上,报复她眼神中的轻蔑。最后她发现,花钱买凶将她这个高贵的妇人降格到了要跟一个保安苟且的地步,复仇的路上充满污秽。
保安原本是个家境贫寒的帅小伙,他和洗相店的小妹很要好。小妹偷拍的一张照片使他知道了郑家的秘密。保安良知尚存,当他看到郑太太买油漆制造现场的时候,曾屡次阻止她。但在她给出的千元价码前,他最终投降了。这笔“巨款”来得容易!他一次次抬高价格,因为他看到这个困兽一样急于实施复仇计划的女人必须依赖他,她的一次次就范使他甚至萌生了占有她的欲望,他要把她那种遥不可及的高贵踩在脚下。他从心里鄙视这个狠毒的女人,每次总要不厌其烦地当年清点她支付的钱,“我不相信你”他说。沉沦中,他感到,其实他们已经是一种人,这使他获得了更多侵犯的勇气。这个单纯的人,在深陷绝境时,向郑太太求助的语气令人动容。而当他递给她一个付钱的钥匙,她内心的最后一丝善意也泯灭了。他们之间,只有交易。
生命中充满了悖谬——郑重貌似持重勇武却是个灵魂的懦夫,梁晓霞卑贱庸俗却是至情至性,郑太太清雅淡薄却是精明狠辣,保安单纯质朴却敢于为钱赴死……这些人,曾经真挚过,然而不再相信真挚;曾经信赖过,然而不再彼此信赖。影片中,喜欢偷拍的小妹是唯一干净的旁观者,在目睹了这一切之后,她将何去何从呢?她会不会是下一个被好奇害死的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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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小刚《夜宴》
如果一个电影的编剧就像患上强迫症一样时不时让某个角色跳出来把生怕观众看不懂的意思和盘托出,那说明这个电影缺乏讲清故事的视觉语言;
如果一个电影执意让一个年过30的明星伪装纯得发蠢而嗲得肉麻的妙龄少女,那说明这个电影选角儿的动机未免过于功利;
如果一个中国的古装片,时而呈现出日本能剧的鬼脸,时而显示出阿拉伯街市的外景,时而又奔腾着欧洲中世纪的金戈铁马,那说明这个电影企图讨好全世界的野心几近妄想狂;
如果一个电影的情节让你在曲终人散的刹那就几乎忘却,那说明这个电影的结构本质上与破铜烂铁堆成的小山别无二致;
如果一个电影集结了名噪一时的影星,但这些身价不菲的人物却不约而同地表现成平庸之辈,那说明这个电影实在没有能令其施展不俗身手的精彩之处;
如果一个电影的导演以前所未有的自信向尚未观看的各界人士夸耀他对这部作品的欣赏,那说明这部电影的质量之名不副实实在使他忧虑准确的评价成为舆论的主流;
如果一个电影因为比较像样地模仿了欧美电影的个别大气磅礴的镜头而令一些观众赞不绝口,那说明这个国家的民众对这个国家的导演确实没有太高的要求;
如果一个导演以同样的步法和同样的姿态跌在了前一个导演摔得很惨的阴沟里,那说明跟这个阴沟较劲的历史应该早日终结。







